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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面壁三年在云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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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16-02-15 17:00
  
本报记者 梁有福  
  
  在云冈石窟,有这样一位画家:就读山西大学美术系油画专业时,他曾骑着摩托从太原到大同,荒村野店、紫塞雁门,走一路、画一路;他曾远赴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学习绘画,前往印尼巴厘岛寻访大师的足迹,应邀到瑞士考察写生;他在太原、北京都有画室,参展和获奖作品名录可以拉成一长串,画作数次结集出版并在京城、港澳、东南亚、欧洲卖得很好。就在事业如日中天之际,他却一头扎进云冈石窟,不再出书、不复卖画,作品在太原展览时省电视台想采访他,被他放了鸽子,移师中国美术馆,开幕式上同样见不到他的身影。他心远地自偏地在旅游胜地出脱了红尘、放下了名利,极虑专精,面壁揣摩,寒来暑往,已历三载。
  
  他就是祖籍广东中山、1963年生于大同的画家梁力强,现为山西省画院专职画家、二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山西省青年美术家协会理事、山西省美术家协会理事、山西油画学会会员。
  
  “爱名之世忘名客”。这样既励志又有看点的画家,当然不能放过。
  
  师承
  
  梁力强前些天在零下十几度的洞 窟里冻感冒了,不能入窟作画。怀着仰止情等待数日后,上周五一大早,记者在云冈大景区东侧山岗上的一座四合院里见到了他。他的感冒还没全好,语调中鼻音浓重。
  
  宽大的堂屋为画室,较小的东耳房是卧室,西边一间作小仓室。画室中西合璧,既有画板和颜料,又有碑花斑驳的颜鲁公大字法帖。卧室里的军大衣、长筒棉靴等装备,让人想见入窟作画的苦寒。
  
  采访在冬日暖阳和袅袅茶烟里开始。
  
  记者转告他,熟悉他的朋友以张大千当年在敦煌临摹壁画比他,并预言他有可能成为张大千第二。梁力强近乎生气地坚拒不受。玩味此中消息,既有对前辈大师的敬仰,又有画家强烈的个性。艺术家内心是不愿意接受“某某第二”这类称号的,他们只想做自己,哪怕是小草野花。
  
  梁力强告诉记者,对他影响极大并触发他艺术寻根意识的,是长期被边缘化的山西画家卫天霖。
  
  大学毕业那年,梁力强在太原参观卫天霖遗作展,觉得非常奇怪。“他的画,不是我们所接受的倒了好几道手的苏联美术体系之内的作品,有很浓郁的中国味道,还有印象派的东西”。
  
  多年来,梁力强不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卫天霖的画集,走到哪看到哪。
  
  梁力强介绍说,卫天霖是山西汾阳人,现代中国油画的先驱者之一。1920年赴日本留学,受业于著名油画家藤岛武二。回国后受蔡元培之聘任北平大学造型艺术研究会导师。早年多画人物、肖像,晚年多作静物和风景。他长期致力于西方油画与民族美术相融汇的探索,讲求构图,精于酣畅淋漓的用笔,喜厚涂法与透明法交替与结合,用光影交错、色彩斑斓的画面表达空间、运动与生命的力量。融合后印象派、野兽派和中国民间造型的色彩、笔法、意趣,形成浓丽苦涩、斑驳厚重的油画风格。
  
  梁力强告诉记者,“追求西方艺术精髓的同时贯注中国传统的美学理想。既有视觉的因素,亦富有东方人文的蕴意”是后人对卫天霖油画的评价,他欣赏这种艺术主张,也暗自下决心,以此为自己的绘画艺术发展方向。
  
  回首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
  
  梁力强的回归云冈,也经历着这三重境界。
  
  他说,早在矿务局一中上中学时,就经常来云冈写生,但那时“不懂云冈”。初到京城闯荡时,他觉得自己像“走西口”,即今之北漂族。后来,在同学的帮助下,他在京城立住了脚,并与一家香港画廊合作,成为签约画家。那时,他在自己的人物、器物小品中加入中国元素,销路很好。2003年应邀赴印尼艺术考察写生。印尼巴厘岛不光是休闲度假胜地,还是人文荟萃的艺术之乡,岛上私人博物馆有一千多家,他所景仰的许多东西方绘画大师都在岛上居留过。丰富的馆藏和大师们的足迹与画作,不仅开阔了他的视野,还让他对大师们有了穿越时空的近距离感悟。2006年,梁力强应邀赴瑞士写生,在苏黎士音乐厅结识了一位中国指挥,创作出一批音乐题材的油画作品。这一时期,他的作品开始频频现身国内外各类大型美术作品展并获奖;《梁力强油画集》《梁力强油画小品集》《梁力强油画作品集》等个人画册也相继出版,成为美术界引人关注的实力派青年画家。
  
  伴随着事业的成功,一些挥之不去的念头却始终深深地困扰着他:什么是绘画中的中国元素?中国美术的根在哪里?
  
  他决定“画我眼睛看到的感动了我的世界”。
  
  蓦然回首,他看见了家乡的云冈。
  
  苦乐
  
  说到能在云冈作画,梁力强告诉记者,这首先要感谢云冈研究院的领导和同志们给了他有力的支持和帮助。其次是适逢云冈从9窟到无名窟搭建保护性外窟檐,石窟外围搭建封闭式围栏,隔开了游人。使他得以不受干扰地进行写生创作,用素描油画完整记录下从挖掘地基到搭起窟檐的全过程。第三是恰好赶上青岛出版集团出资,委托云冈研究院协助拍摄全部石窟,以卷本图录出版画册。三支摄影队从2013年起逐窟拍摄,使他有机会跟随摄影队逐窟自上而下地观摩,对造像写生描摹。
  
  三年面壁,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由于在很高的脚手架上不便带过多的画具,梁力强在窟中作画时多选择用炭笔、色粉笔进行相对自由的素描。为了对线条、明暗、画面构成进行合理安排,他常常中午也不出窟,有时,就像农民工一样在搭板上和衣而卧,有时一尊雕像就要反复观察十几天。
  
  他的脚扭伤过,几次被冻病,右耳听力严重下降,饥一顿饱一顿更是家常便饭。有许多次,景区已经清场了,他却浑然不知,是工作人员在外面大声喊他:“梁老师,该出来啦!”
  
  与此同时,他也收获了常人难以体验的喜悦。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他看到了游客甚至研究院工作人员都没见过的石窟上方的众多精美造像,其中许多造像比前段时间走红的笑脸菩萨更漂亮更有意思。
  
  他发现了教育体系之外的东西,中国画的许多元素就体现在这些造像上。比如九窟十窟石板上的托天夜叉,个子像侏儒,胳膊腿的位置、长短都不符合人体解剖学和透视原理,逻辑关系也不对,在很短的距离内表现很长的胳膊和很大的手,但看着却非常合理、非常舒服。还有思维菩萨坐像,两条腿的比例关系都是错的,一条长、一条短,夸张而不准确,却又颇具神韵,让人越看越爱。后来,画到昙曜五窟的时候,他又发现石窟开凿早期一些粗糙的造像更可爱,它们超越了具象表达层面,气度非凡,更显安详庄严。
  
  他还在云冈图书馆发现,早在民国时期,就有两位英国美女画家进驻云冈,在石窟中作画;还有一位日本医生,对云冈造像进行了精准的临摹描绘。
  
  云冈各个时期雕刻风格的流变,又让他对北魏历史、佛教文化、犍陀罗史产生了浓厚兴趣,不能进窟作画时,他就如饥似渴地大量阅读这方面的书籍。
  
  梁力强说,中国画家一直不服气欧洲人宣称的希腊艺术是人类所有艺术源头的提法。在云冈,他找到了与希腊艺术并行的中国美术元素,并看到了以宗教为纽带而形成的中印文明共同构成的亚洲艺术,同时看到了东西方艺术的交融。
  
  云冈大佛的雍容气度甚至影响了他的性格。虽然明知佛祖亦以狮子吼布露法音,禅宗大师也是德山棒、临济喝、云门饼、赵州茶,各随其性,可每当他情绪激动时就会自责、后悔,以为尚欠“盛德君子无疾言厉色”的火候。
  
  “云冈像个大博物馆,故事太多了,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梁力强说。
  
  守望
  
  云冈三年,梁力强攒下二百多幅画稿。这些画稿与他之前的作品相比,风格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有的雄浑苍茫,有的线条流畅而不失刚劲,还有的意象朦胧引人遐思,但一个共同的特点是,都带着浓郁的云冈风情。他把这些画稿码放得整整齐齐,并套上了塑料膜。作品集中的那些画都已售出,使他无法对照原作与自己的近作进行比较。为了不再有这样的缺憾,三年来,他拒绝了所有上门购画者。
  
  记者询问,还打算在云冈待多久?梁力强说,云冈值得学习研究的东西太多了,目前没有离去的时间表。
  
  看来,他是要在云冈践行“丹青不知老将至”了。好在他正值壮年,艺术生命也不存在退休一说。既然敦煌能成就一代宗师张大千,同为世界级佛教文化胜地的云冈,为什么不能成就有着与大千先生一样毅力并已在画坛确立自己地位的梁力强?“羲之之书晚乃善”。齐白石的画、林散之的字,都是六十岁以后才进入巅峰期的。
  
  在被问及绘画之外的爱好时,梁力强说,除了画画,他没有别的爱好。
  
  梁力强对自己的面壁生涯并不在意,让他担忧的是,美术界日益严重的以现代科技手段替代实地绘画的趋势。他的住处是云冈石窟美术创作基地和教育培训中心,大同大学实践教学基地。他经常对来云冈写生的大学生说,视频聊天与面对面交流,感受是不一样的,美术院校的学子不能总是依赖影像设备进行创作。
  
  临别时,他坚持把记者送到下山的松坡石阶前,让人深感率真孤傲中不失传统文人的古道热肠。看着他立在高坡上的身影,让人觉得他既可敬又幸运。他寻寻觅觅数十载,一路山长水远,终于发现心灵的家园就在故乡;他遇上了云冈研究院具有学者风度和伯乐眼光的领导们,使他的云冈面壁不至于像张大千的敦煌之旅那样苍凉孤寂。
  
  对于这样一位画家,最好的关注是不要过多打扰他,默默期待他成为让大同人骄傲的画坛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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